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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来兮归去 (短篇完结)

来兮归去


妖狐自有意识起,就跟在了大天狗身边。

妖族的记忆远非人类可比,是以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大天狗温柔的笑颜。也是那日起,妖狐才知道原来狐族也有“雏鸟情节”。


而大天狗的笑,就是刻在妖狐初生灵魂上最强大的印记。


彼时平安京才历经一场巨大的浩劫,空气中尚还残存着邪恶的阴霾。大天狗便托晴明大人在庭院中设下了禁制,限制妖狐的活动。以防幼小的狐崽偷跑出庭院,被瘴气所伤。但妖狐依旧总是蜷成一团趴在大天狗的脖子上,仗着大天狗的溺爱跟他去往平安京的各处,消灭残存的余孽。那时候大天狗总会用带着无奈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叹一口气。妖狐便做出沉默乖巧的样子,尾巴紧紧地缠在大天狗的脖子上。

有时候,大天狗也会伸手抚摸它柔软的绒毛。妖狐喜欢大天狗的手指滑过尾巴时的触感,他想骄傲地告诉大天狗这是只有大天狗才有的厚待。

但那时的他太过幼小,甚至不能化为人形,便是发声,也只是和普通狐狸一般的叫声。而每每他发声的时候,大天狗总会露出在四处寻找声音来源的模样。妖狐总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捉弄,日子一长,也就不再爱发出声音了。哪怕生气,也只是用尾巴扫过大天狗的眉宇,连弱小的妖力都不会用。


那段时间大天狗经常在妖狐不注意的时候受伤,即使很快就会恢复,依旧看得妖狐心疼,每夜便不断地舔舐着大天狗的伤口,直至伤痕不再流血。满口的血腥,唤醒了他沉睡的兽性,又总是轻而易举地被大天狗的一个微笑而安抚。


他就这样趴在大天狗的肩头,掠过了平安京的重重宫阙,见证了日日朝暮更替。百年将过的时候,他跟着大天狗越过一条小溪,去了晴明大人的宅邸。

那日,他第一次听到大天狗的笛音。笛声悠然,而从那雕花的屏障之后竟隐约有笛声相和。妖狐从大天狗的肩头一跃而下,穿过那屏障去寻那合奏之人。

白发老者枕在晴明的腿上,笛子在手中颤颤悠悠。晴明的白发垂下,银白一如往昔,妖狐却觉得那白早已不复往昔。他又回到了大天狗的肩上,大天狗还是那般神色淡漠,妖狐却落下了一滴泪来,落在地上晴明剪裁的纸人之上,那纸人便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翩翩起舞。直至一曲终了,纸人和笛音一起化作了虚无。


大天狗没有道别就离开了。归去的路途他似凡人一般慢慢行走,妖狐便东张西望感受着山间少有的热闹和喧哗。他看着大天狗在武器铺前驻足,最后购买了一把弓箭。

那把弓箭最后并没有成为到大天狗的武器,而是和那支竹笛一起被大天狗锁了起来。

“不过百年……”大天狗的手缓缓抚摸着那上了锁的木箱,将上面的灰尘拭去。妖狐就蜷在他的脚边,沉沉睡去。


梦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听见了大天狗的声音。

“百年已过。”



自那夜后,妖狐便时常陷入漫长的沉睡。沉睡的时间从开始的两三时辰渐渐变为半天,整天……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妖狐知道这是狐族成长必经的阶段,但每每清醒时看见大天狗怅然若失的表情,妖狐还是会觉得有几分难过。他睡觉的处所便改到了大天狗的身上,肩上,胸前的衣襟里,还有宽大的衣袖之中。妖狐想,哪怕只是带来些许温暖,也总归能让大天狗不那么孤独。


一日,妖狐醒来时早已日暮。他从大天狗的衣袖中翻滚而出落在地上时恰好落在了大天狗面前半开的卷轴之上。所幸他乃妖族,才不至于沾了浑身的黑墨。烛光昏黄,妖狐便趴在大天狗的手边看着他作画。大天狗的手很稳,墨汁落在卷轴上晕开的弧度连妖狐都觉得很美。他看着大天狗将黑墨洗净,墨汁如有生命般在清水中荡开。大天狗换了另一支更细的笔沾取了点点朱砂,在卷轴中央开始勾勒。那图样妖狐看着只觉眼熟,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图样正是自己额前的印记。妖狐便站远了一些看,那卷轴上已经成形的分明是蜷缩成一团的狐狸。

这是大天狗为他所作的画,妖狐兴高采烈地想要往那卷轴上踩上几个爪印来宣示主权,抬脚欲踩黑墨时又突然后悔,生怕毁了这幅图。然而大天狗的图并没有画完,额间的印记不过才画了大半,他就停下了手中笔,将画轴合上。


妖狐便蹿上他的肩试图表示不满,谁知太过汹涌的倦意袭来,迷迷糊糊间他只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再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就算是对妖狐而言,这一觉也睡得太久了些。久到他醒来时庭院中厚雪已化,大天狗正看着那株梅花出神。


妖狐垫着脚往大天狗身边走去。地上还有些残雪,他自幼便总喜欢待在大天狗的身上,柔软稚嫩的爪子偶尔踩到积雪上便觉寒冷刺骨。三两下蹿上大天狗的脖子,待在惯常的位置。便听到了大天狗的声音。

“原来梅花也会耐不住寒冷。”

妖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觉那株梅花虽仍站立,生机却早已消亡。

“吾知你最爱此梅。”妖狐听见大天狗对他说。

不,我最喜欢你。妖狐想要这样对大天狗说,发出的又只是哼哼唧唧的声音。大天狗却似懂了他的心意一般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一瞬,便抵过百年花开。


那株梅花又在院子里站了三四日。大天狗每每看着它出神时,对妖狐说的话便比平日更多。妖狐半睡半醒间也会听见大天狗唤着他的名字,对他说话。但倦意难以抗拒,他记不得自己都给出了怎样的回应。

三四日后,晴明大人派来的式神带来了另一棵树苗。妖狐只认出那不是一株梅花。

“这是当年那棵樱花树的树枝所化。晴明大人让我转交给您,约莫再有百年,便能长成了。”

大天狗接下了那株樱花树苗,亲手栽种在了梅花原本的位置。旁边便是百年前晴明布下的禁制,经过百年风吹雨打,桔梗印的光彩都已变得微弱了不少。


那树苗太小,在料峭的春风中瑟瑟发抖。

妖狐看着大天狗将它种下,不免有些惋惜。他不敢信这株如此脆弱的樱花能扛过百年风雪。




俗话说冬眠,妖狐却在夏日蝉鸣中陷入了最漫长的一次沉睡。

他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沉睡。


妖化形究竟是什么感觉,每个妖叙述的都有所不同。对于妖狐来说,他只是做了一场大梦,一场持续了足足近两个月的大梦,他入睡时烈日当空,尾巴都似要被光亮灼伤。醒来时却是大雨滂沱,地上的水坑里倒映着屋檐和自己的倒影,又被持续不断地雨滴搅成了破灭的幻境。

他看着那幻境里的自己,浑身赤裸,银发散落在地。除却耳朵和尾巴再无半分妖的样子,只除了额前的印记,彻底地变成了如血般的鲜红。屋子里没有大天狗的踪影,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安。连衣服也顾不及套上就想要去寻觅大天狗的踪影。只不过他才踏出一步,便看见了廊下独坐的身影。

妖狐蹑手蹑脚地往他背后走去,其实他大可不必这般紧张,妖走路本就无声,更何况漫天大雨之下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朦胧不清。走到一半忽觉这般赤裸太不成样子,便又化回了狐狸的模样。大天狗难得出神,连妖狐已经走到他的身旁都没有察觉。


他的目光望向那株樱花树,妖狐才发觉樱花树的成长速度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快。明明沉睡前才和未化形的自己一般高,如今却已经快要高过院墙。而晴明,竟说它要长整整百年才能长成。妖狐咋舌,视线右移,那本就有些破败的阵法在雨中已经显得很黯淡了。恐怕等到樱花树再张一些便会完全消失了。


“这棵树长得好快。”妖狐突然对大天狗说,本指望大天狗会被自己突然出声惊到。他实在是太想看大天狗的脸上有些他所能理解的表情了,而不是一如既往的晦涩难懂。

“你要是也长得这么快就好了。”然而这一刻大天狗又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语气依旧平静。的

“小生长得已经很快了。”妖狐想要变成人形给他看,又被莫名的羞耻心束缚而有些扭捏。

“足足百年。”大天狗说。

“百年而已。”妖狐说。

“也是,妖族寿命漫长。不过是几个百年而已。”

妖狐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些旁的情绪,似有嘲讽,正准备反驳,就听见了大天狗下一句话——


“吾等得起。”


妖狐克制不住自己傻笑的念头,在大天狗的身旁滚了又滚,差点从台阶滚落。最后又回到了大天狗的袖下,无论雨多大,这里总是不会被淋湿的。


“小生不会让大人等太久。”


第二个百年将将过了一半,平安京又历经了另一场浩劫。

依旧是漫天的黑云,却不再是因为阴阳混淆,百鬼夜行。人类用硝烟给自己制造了另一场浩劫。政权的更替显得格外惨烈,阴阳师也大都选择了自己的立场。


妖狐再一次见到了晴明大人。


“你要离开了。”未待晴明开口,大天狗便肯定的说道。

“是,”晴明站在院落里打量着那株已经长过院墙却从未开花的樱花,说道,“我曾与他约好要一同看遍这世间风月。我囿于平安京百年之久,如今终于到了离开的时机。”

“他曾托吾保管一物。”大天狗说道,“说等到你离开平安京之时再转交于你。”

妖狐看着大天狗开启了那日日擦拭的木箱,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妖狐只隐约见封面上写了三个字,具体为何却是看不清了。


“那么,再会无期。“妖狐听见晴明笑道。

他终归是凡人,便是多得了百年的时光,也终有归还的一日。就如他上百年前画下的那个桔梗印,也终有被磨平的一日。


妖狐站在大天狗的旁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他。最终也只是再度化成了狐形,盘在大天狗的脖间,任由大天狗抚摸。

“妖狐,你看见了吗?”大天狗问。

妖狐舔了他的脖子一口。

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是妖族。才能肆意地和大天狗相守而无需面对离别。


这场浩劫给了晴明离开平安京的机会,也逼得众多妖族纷纷到山下来寻求大天狗的庇护。人有人的地位尊卑,妖也有妖的强弱秩序。妖狐随在大天狗的身边自是见惯了不少谄媚嘴脸。

而每每见到迁至此处的妖,妖狐都会厌恶地化为狐形,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在大天狗与他们的交谈声中睡去。天气又转冷了,他喜欢大天狗身上的温度,也喜欢给大天狗带来一些温度。虽然他知道,强大如大天狗,温度早已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影响,但他受大天狗庇护百年,总觉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那些妖族巴结讨好大天狗,自然也对妖狐交口称赞。妖狐开始还会因那些溢美之词觉得害羞,等到偶尔化为人形走在山间和那些妖族搭讪时,他们却从不理会。

再之后,无论怎样的赞美,都只会让妖狐觉得恶心。


他亦曾和大天狗抱怨过此事。

“他们对小生的称赞都并非真心,对大人你也是。”

“吾知你向来最厌倦这些虚伪之谈,但偏偏却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性子。”

“小生并没有……”妖狐话说了半截,又想起平日里自己对大天狗的吹捧只怕若是拿笔记下,将这房里所有的卷轴都写满都不够。

“小生只不过是对‘美’有些执着罢了。”妖狐趴在大天狗的身上,他喜欢大天狗的羽毛,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拔下一根,“何况小生所言,字字皆是真心。”

“吾似乎从未对你说过,吾早就知晓你面具之下真心,正如吾心。”

一句话,听得妖狐面红耳赤。


那一夜,他第一次保持着人形的姿态宿在了大天狗的怀中。



妖狐变得越发强大,他从传承中学会了狐族独有的招术。虽知世间以风为刃者绝非仅有他和大天狗,还是由衷地感到了欣喜。哪怕只是些微的相似,于他而言,也是绝无仅有的缘分。

搬到山下的早不只妖族,人类也渐渐多了起来。妖狐减少了白天外出的次数,在庭院里专心地练习。待到风刃失控滑向那株樱花时,他才惊觉樱花的枝丫上抽出了春日的第一朵花蕾。与之相对的,旁边的桔梗印已经缺失了一角。彻底地变为了地上的一道涂鸦。


又是一个百年。


他听见大天狗的叹息,妖狐甚至可以预知大天狗下一句话——

“又是一个百年。”

“这一百年,似乎不如上一个百年那般漫长。”妖狐喃喃道。大天狗却只是走向了那残损的桔梗印。妖狐就这样看着他捡起墙边的碎石,补全了桔梗印缺失的那一角。


妖狐突然意识到,大天狗看的从来不是那株梅花或是眼前这株樱花。他看的是晴明随手画下的那个桔梗印。


不,那也不是晴明随手画下的桔梗印。

他突然想起了桔梗画下禁制时和大天狗的谈话。

“吾不希望他离开。”

“他会归来的,你没有必要……”

“吾意已决。”

那时的妖狐趴在大天狗身上,不明白大天狗为何不让自己离开这座小小的庭院。


他忆起了大天狗身上几乎从未消失过的伤口。每次受伤之后大天狗总会静静地站在那株梅树之下,任由血流滴入土壤。


他忆起了大天狗的那句“吾等得起”,他说话时视线从未离开樱花树,不,桔梗印的位置。


他忆起了血液从身体中流出,意识消失前被火炙烤的疼痛。和自己渐渐消失的声音“不过百年……”


他忆起了他真正漫长的一次沉睡。

浮生两百年,不过一梦。


妖狐轻触着那尚未绽放的花蕾。一步步踏入了桔梗印的正中。

百年已过,我该回去了。










以下为友情提示

*(1)晴明大人的禁制其实是类似于收集破碎灵魂的阵法


 (2)大天狗会看脖子是因为怀念以前的妖狐


 (3)并非妖族不会沾到墨水,只是因为不是实体


(4)开始察觉寒冷,是因为渐渐开始恢复了

(5)拔不下毛,因为碰不到

(6)嗯,妖狐是在禁制前就在狗子身边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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